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峡谷里的居民(五):白云深处 勒墨人家
民族画报记者 和勇 摄影报道     时间:2016-06-03

白云深处的金满村,这里是白族支系勒墨人的家园

盘山公路在近乎七十度的陡峭山崖上迂回成蛇形,车到半山腰,太阳猛地冲破大山的遮挡,晨光肆意倾泻在对面的半坡上。峡谷里的田地陡立在山脊,早春时节,麦子刚刚冒出头,远远望去,坡地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新绿。头一晚下过雨,太阳一出,云蒸霞蔚。山野新绿、白云缭绕,一栋栋依山而建的干栏式木屋散落其间……白云深处的金满村,美不胜收。这里,是勒墨人的家园。

白族分布的范围很广,不只局限于苍山洱海的风花雪月间,在怒江大峡谷的崇山峻岭之中也有其存在。勒墨人,是白族的一个支系,自称为“巴尼”,附近的傈僳族称其为“勒墨”。根据勒墨人自己的传说,他们的祖先从怒江的东边迁徙而来,几百年前,他们翻越碧罗雪山,在怒江边的洛本卓一带停留下来。如今,生活在怒江州境内的勒墨人有一万多人,其中约七千人居住在洛本卓白族乡, 散居在怒江两岸山腰的台地上,他们是峡谷里的居民。

金满村是勒墨人聚居的一个小村落,藏在洛本卓白族乡西面的大山里。从乡政府到金满村已铺通了水泥路,这条长约12公里的乡村公路拉近了外界与勒墨人的距离,从村里到乡政府,以前步行得花三四个小时,如今坐车只要二十来分钟。

走在金满村,乡野气息扑面而来,嗅着牛粪混着青草的气味,耳畔马铃儿声声,竹篱笆下,老母鸡神气十足地领着小鸡四处觅食。面对我的镜头,村头玩耍的孩子们飞也似地跑掉了,躲到篱笆墙后兴奋地叽叽喳喳,不时探出头来,一双双天真无邪的眼睛,打量着我这个外来客。干栏式建筑延伸的木板阳台上,是一张张友善的笑脸,“你从哪里来?进来屋里坐,进来屋里坐……”,所到之处,都听到这样亲切倍至的招呼,之于他们,我像是个熟识的老友。淳朴的民风,和着春日里的暖阳,让人心里涌出几分感动。

勤劳的勒墨人在清晨便上山劳作

为在大山上立稳脚跟,勒墨人创造了顺应地形的建筑形式。建造房屋时,先在坡上敲入数十棵木桩作为基柱,在上面铺以楼板,依靠木桩的长短搭配将楼面调至水平。这些细长的木桩和房柱,象千百只脚一样,支撑着整个房屋,人们称之为“千脚落地”。木屋内墙以竹篾围扎而成、屋顶为茅草或木板,楼上住人,中央是火塘,楼下养着牛、猪等牲畜。

一栋典型的“千脚落地”房里, 48岁的光李金和年迈的父母围坐在火塘边,三角铁上架着的铁锅里煮着“包谷糁”稀饭,由于陡峭的地形,玉米依然是当地人的主要口粮,他们喜欢将晒干的玉米粒碾成三两瓣,叫做“包谷糁”,经过长时间的熬煮,香糯可口。火塘边,光礼金的母亲穿着勒墨人的传统服装,与许多少数民族地区一样,如今在金满村只有上了年纪的人穿着传统服饰,年轻人大多已着便装,只有在节日庆典才会穿上盛装。 勒墨人喜欢黑白分明的喜鹊,从勒墨男子的服饰上便能看出一二,长至小腿的的细白麻布圆领长衫,背部两肩下各缝上一长条黑布,左右对称,头上戴着长约一丈的黑布圈成的包头,中间缝缀有海贝,右边垂着旒绶。和男人的服饰相比,勒墨人妇女的服饰讲究得多,头戴缀满小贝壳的头圈,背后五彩飘带垂及腰际,上身穿自织的五色领褂,下身穿黑色裙子,胸前佩戴用四个贝壳联串在一起的胸饰和用精致的小贝壳珠子联缀的项圈。简洁大方,赏心悦目。

光李金(右)和母亲以及侄女罗新草,身后的房屋便是勒墨人的 “千脚落地”

“千脚落地”的木屋是干栏式建筑,延伸的晒台是勒墨人生活劳作的场地

光李金在后山打野兔,弩和竹箭都是他自己做的

光李金的侄女罗新草今年16岁,在以前,已经到了谈恋爱的年纪。听我们聊起勒墨人的传统婚恋习俗“弓南豪”,罗新草“咯咯”地笑着,双手捂住了羞红的脸。勒墨语里,“南”是姑娘,“豪”是房子,“南豪”就是姑娘房,“弓南豪”就是去姑娘房里闲玩。当姑娘长到十三四岁时,父母就在主房旁边为姑娘建一间小屋,有了小屋,就说明女孩长大了,可以谈情说爱。每到晚上,小伙子三五成群到姑娘房里窜门,直到姑娘嫁为人妇。如果小小竹篾房上“铁将军把门”或装满杂物。不言而喻—这户人家的姑娘已经出嫁了。

“弓南豪”是勒墨人传统的婚恋习俗,当姑娘长到十三四岁时,父母就在主房旁边为姑娘建一间小屋

听着“弓南豪”的传说,眼前浮现出一个浪漫景象:皎洁的月光洒在勒墨人的峡谷里,年轻小伙子弹着四弦琴,含笑望着心爱的姑娘,合着姑娘的口弦声声,麻布长衫在晚风中摇曳,包头帕上的小镜子在银色月辉中闪着柔和的光……

勒墨人能歌善舞,喜欢用自制的口弦吹奏乐曲,还会随着琵琶优美的旋律,翩翩起舞,舞步较小,但活泼欢快。勒墨人的琵琶长约两尺,有四根弦线,做工虽粗糙,但声高清脆嘹亮。 反弹琵琶是按舞动的位置肩扛和背弹琵琶,反弹琵琶的难度较大,如今在金满村,只有48岁的民间艺人明四东掌握这个绝活,我跟明四东打趣道:“当年您也是靠这绝活把媳妇娶到手的吧?”他羞涩地笑了,晃着头“嘿嘿”直乐。作为勒墨传统民间音乐的传承人,明四东出过远门,在昆明的一家民族餐厅表演过一年多。“不好在,不好在,你们城里人太‘滑头’,还是回来我的这个窝里最舒服。” 明四东说起在省城打工演出的经历,并没有流露出多少留恋。或许,到了他这个年纪,这熟悉的勒墨山谷,才是世界上最舒服的地方。

勒墨人能歌善舞,喜欢用自制的口弦吹奏乐曲,还会随着琵琶优美的旋律,翩翩起舞,这是48岁的勒墨民间艺人明四东

48岁的勒墨民间艺人明四东在用口弦吹着小调

而年轻的勒墨人不一定这么想,他们都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村口的路边,明四东遇到正要外出打工的外甥海中金,海中金23岁,过完春节,他又要回到两百公里外保山的建筑工地上,从金满村到保山,骑摩托一天能到,摩托的后座上卷着被褥行李。 “路上小心,到了别忘给家里打电话。”明四东嘱咐着外甥。16岁的小姑娘罗新草,也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向往。“你想出去打工吗?”我问道,罗新草使劲点了点头,顿了顿又小声说:“但是晓不得阿妈准不准。”罗新草扭过头,目光顺着峡谷,望向山外很远的方向……

村口的路边,明四东遇到正要外出打工的外甥海中金

 16岁的姑娘罗新草也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向往,如果阿妈允许,她想出去山外看看

和勇 晓梅 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