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峡谷里的居民(一):老姆登——听闻喧嚣 留住静美
民族画报记者 和勇 摄影报道     时间:2016-05-30

峡谷里的居民

若想知道山有多高,你得下到谷底,

仰头仰到脖子酸疼,还是分不清山顶的那片是雪还是云;

要想知道谷有多深,你得爬到山顶,

滚块石头下去,就会明白有一种高度叫“不敢睁眼睛”。

山高、谷深,位于滇西横断山纵谷三江并流地带的怒江大峡谷,与雅鲁藏布江大峡谷、美国科罗拉多大峡谷并称为世界三大峡谷。在云南段长达300多公里,平均深度为2000米,是世界上罕见的高山地貌及其演化的代表地区。

视觉的冲击,来自高山与峡谷的强烈对比,而心理的撞击,则缘于生活在峡谷里的居民。在碧罗雪山下的怒族人家,听着教堂里传来的天籁,领略人神共居的老姆登美景;在奔腾的怒江边,与傈僳小伙一起挂上溜索,体验脚下汹涌澎湃的刺激;穿过灯火通明的独龙江隧道,纹面老人的笑脸告诉人们,今天的生活甜如蜜;普米人家的火塘烧得正旺,发展旅游业的罗古箐村民赶上了好光景;寻到白云深处,白族支系勒墨人的山歌清远悠长,浪漫的曲调让人心里荡起涟漪……

峡谷里的居民,勤劳、勇敢、乐观、感恩,高山峡谷铸就了他们坚韧的品性,蓝天白云涤荡着他们纯净的心灵,他们和睦相处、生息与共,他们爱国爱家,心怀“中国梦”。行走在越来越开放的峡谷里,我们听到了喧嚣些许,却并不担心,我们深信,这里留得住静美,因为有这群峡谷里的居民;这里的明天会更好,因为有这群峡谷里的居民。

老姆登——听闻喧嚣  留住静美

雨后的老姆登村,一道彩虹横跨在峡谷中央

离开老姆登的时候,我想起了一句话来 :  听闻喧嚣,留住静美。

东靠碧罗雪山,西望高黎贡山,怒江从两山之间汹涌南下,位于怒江东岸缓坡地带的老姆登,是欣赏怒江大峡谷风光的绝佳地点。在老姆登,看远山、望峡谷、观云彩、赏云雾缭绕的教堂……“老姆登”是怒族语的译音,意为“人喜欢来的地方”,也许正应了这句话,被评为“中国最美村庄”之后,来老姆登旅游的游客比原来更多了。

山间的老姆登教堂是当地少数民族群众涤荡心灵的去处

春节长假刚过,怒苏哩150客栈的老板郁伍林总算能歇两天。“啊啵啵,前几天真的是累得个佩服,春节假期都是自驾来玩的游客,我家的客房天天都是满的。” 操着本地话的郁伍林让人感觉自然亲切,“啊啵啵”是当地的感叹词,在普通话里对应的大概是“我的天哪”。 怒族人郁伍林今年整四十,是老姆登最早一批开客栈的人。在怒江,一提起老姆登,几乎人人都知道郁伍林和他的怒苏哩150客栈。“怒苏里”在怒族话里意思是怒族人家,150与郁伍林谐音,简单好记。木片当瓦、竹篱笆当墙、屋檐下挂满了玉米棒子和琵琶肉,郁伍林的农家院保留了浓郁的怒族特色。

木片当瓦、竹篱笆当墙、屋檐下挂满了玉米棒子和琵琶肉,郁伍林的农家院有着浓郁的怒族特色

虽是初次谋面,可我对郁伍林却不陌生。五年前,我的同事曾来过他家采访,照片里的郁五林,高大帅气,据说能歌善舞、朴实豪爽。

我们到达郁伍林家的当晚,还有一车背包客也入住郁伍林家的客栈,他们来自天南海北,在迪庆集结,顺着怒江,一路玩到了老姆登。对于接待游客,郁伍林已经驾轻就熟了,他麻利地安排着客人们入住房间,有条不紊地准备晚餐,招呼客人们入席。郁伍林心灵手巧,家里的灶台也是由他掌勺。怒族手抓饭,炭烤乳猪,琵琶肉是郁伍林家的招牌菜,盛在垫着青翠芭蕉叶的一个大簸箕里,让人垂涎三尺。

怒族手抓饭,炭烤乳猪是郁伍林家的招牌菜,盛在垫着青翠芭蕉叶的一个大簸箕里,让人垂涎三尺

待客人们入座,郁伍林弹着琴和她的表姐载歌载舞地来敬酒了,“哦!哦!哦得得,哦得得!米连啊窝哦得得,甲连啊窝哦得得……”郁伍林他们唱的 “哦得得”是怒族民间歌曲,是男女青年谈情说爱时不可缺少的曲调,大意为:“真的好想你,真的好想你,想你想得夜深人静难入睡,恋你恋得度日如年天难明……” 一曲唱罢,脸贴着脸共饮一杯水酒,背包客们兴意盎然,气氛好不热闹。昔日里,萦绕在村边小树林上空的羞涩曲调,如今不仅仅只存在于男女青年间的传情达意,功能变得宽泛起来:酒桌之上,伴随着一首悠长的《哦得得》,能让外来客们体味到怒族风情,与老姆登的距离也更近了。

郁伍林和表姐在火塘边做着怒族传统的烧酒

郁伍林弹着琴和她的表姐载歌载舞地敬酒,伴随着一首悠长的《哦得得》,能让外来客们体味到怒族风情

相较于村里的同龄人,郁伍林见过世面,从小能歌善舞的郁伍林曾在上海中华民族大观园做过几年演员,在那里认识了后来成为他妻子的独龙族姑娘鲁冰花。按照怒族人的习俗,作为家中最小的儿子,要回家继承家业,赡养父母,于是俩人回到了老姆登村后开起了农家乐。如今,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郁伍林的母亲、鲁冰花的父亲,再加上他们两口子,祖孙三代七口人,和和睦睦地生活在一起。郁伍林的三个孩子,老大已经上初三,最小的女儿,也已经到了上小学的年纪,五年前的照片里,她抱着猫咪在火塘边玩耍,如今,孩子们已经不爱坐在火塘边了,他们喜欢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剧,时不时玩着手机上的游戏。

郁伍林的的女儿抱着她的小侄女,如今,孩子们已经不爱坐在火塘边了,他们最喜欢的玩手机上的游戏

孩子们手中放不下的手机、络绎不绝的游客、略有表演性质的歌舞……现代社会的各种元素终究在不知不觉中浸入老姆登的各个角落,眼前的一切,不禁让我心里有了些许不安,老姆登变了吗?那个世外桃源变了吗?

而之后经历的种种,打消了我的疑虑。

 伴着热情的“哦得得”,背包客们的欢聚还在继续,我出来到郁伍林家用竹子铺就的晒台上透透气。飘着蒙蒙细雨的夜里,那个著名的老姆登教堂就在不远处,幽幽的灯光在雨雾里闪动,不时的,飘来阵阵歌声,裹挟着黑夜湿冷的空气,有如天籁般,顿觉醍醐灌顶。

摸着黑,我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了教堂,耳边的 “四声部无伴奏合唱”越来越近,声音渐强,干净、空灵、直抵心底,乘着歌声的翅膀,那一瞬间,我似乎看到了晶莹的雪花,又看到了旋转的天空、飞鸟……没有了白天不时窜入的游客,夜里的教堂,只属于老姆登,只属于峡谷里的居民。左边的座位坐的是妇女,右边坐的是男士,所有人都虔诚地在吟唱,眼睛里透着坚定和纯净的光芒。人群里,我认出了郁伍林的妻子鲁冰花,“我们基本上都来的,郁伍林要是不忙的时候,也会来。”鲁冰花说道。

夜里的教堂,只属于老姆登的村民,村里的妇女合着音乐排练聚会的舞蹈

下了一整晚的雨,清晨的老姆登湿漉漉的。祖屋的火塘边,郁伍林的母亲倒上一碗香浓的酥油茶,热情地招呼我:“过来吃,过来吃”。早餐是怒族特色苦荞饼,蘸上一点野蜂蜜,香甜可口。郁伍林不在家,说是去茶园采茶去了。

祖屋的火塘边,郁伍林家的早餐,香浓的酥油茶搭配现烙的苦荞饼,蘸上一点野蜂蜜,香甜可口

在村后的茶园里,我找到了郁伍林,“昨晚没喝多啊?”我跟他打趣道,郁伍林呵呵一乐,“没事没事,都习惯了。”哼着小曲,郁伍林不紧不慢地采着茶,这一刻的宁静和怡然自得,只属于他自己。 “产量怎么样?”我问郁伍林,“产量么倒是不多,我种了六亩。我们不走量,老姆登的茶叶靠的是品质。”郁伍林说的没错,老姆登山高多雾,空气清新,灌溉用的是碧罗雪山的山泉,不施化肥,这里所产的老姆登茶香气清雅馥郁,汤色清澈明亮。茶叶加工厂就建在茶园边上,采多少就加工多少。“红茶绿茶都有,基本上都是被住店的游客买走了,茶好不好,他们喝一口就晓得了。” 茶园里的郁伍林,回归到农夫的状态,不图产量,也不担心销量,自信而又怡然自得,这是令多少城市人羡慕的神仙日子。

茶园里的郁伍林,回归到农夫的状态,不图产量,也不担心销量,自信而又怡然自得

头一晚入住郁伍林家的背包客已经离开前往下一站,还有一家三口并没有走,一问才知道,他们跟背包客并不是一起的,在郁伍林家已经住了有些日子了。一家三口来自浙江,男的叫胡国洪,是金华日报的记者,“这次带着老婆孩子来玩,先到昆明,再自驾过来的”。胡国洪不止一次到过老姆登了,十年前,他来怒江采风曾入住郁伍林的客栈,除了醉心于老姆登的美景,胡国洪更珍惜老姆登居民的淳朴和善良,因此与郁伍林一直有联系。五年前,郁伍林的客栈扩建,资金缺口四十万,胡国洪得知这个消息后发动身边的朋友向郁伍林伸出了援手。如今,郁伍林扩建后的客栈接待能力有了大幅度提升,靠着良心经营攒下的好口碑,郁伍林的客栈总是客源不断,每年能有十来万的收入。“跟我哥借的钱都还清了,虽然他从不跟我提还钱,但是我有一点就还一点,哥的恩情我记得。”郁伍林管胡国洪叫“哥”,一声“哥”,包涵了一段相隔几千里的兄弟情谊,也让我看到了郁伍林那颗懂得感恩的心。

背猪草的村民阿密娜今年56岁,她停下来让路边的小羊吃篮子里的草,山里人独有的善良和情趣,让人为之感动

火塘是峡谷居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部分,有火塘的地方就是家

我在老姆登呆了三天。奇妙而短暂的时光总是令人感怀,也常常会因为这样的感受而心生美好: 老姆登的美依旧! 美,不仅在于山,不只在于水,除去眼睛看到的表象,更缘于感受。老姆登教堂上空的赞美诗依然悠扬,老姆登的居民淳朴依旧,他们吃苦耐劳、勤劳善良、知恩图报。

美来自内心,美,一直都在峡谷居民的心里。

和勇  晓梅 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