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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姆登村的圣诞节
民族画报记者 李琳 摄影报道    时间:2013-03-12

圣诞节那天,68岁的里玛伟大妈在家做祷告。

平安夜,郁伍林和他的两个孩子在教堂听布道。

圣诞节中午11点半,阿米南敲响了教堂的钟。

一个难得的机会我来到怒江边上的老姆登村,在这里我真正过了一个宁静、祥和的圣诞节。

怒江州福贡县匹河乡的老姆登村有怒江最大,历史最悠久的基督教堂。老姆登村位于怒江东岸碧罗雪山的一个山腰上,离曾经繁华一时的知子罗仅5公里。知子罗曾经是怒江州重要的交通驿站,历史上以怒江州政府所在地而存在过。1983年,当时为碧江县政府所在地的知子罗东面出现一次滑坡,有地质专家认为今后知子罗会有大面积的滑坡现象。1986年12月,碧江县因为会有“地质灾害”而被撤销。知子罗从一个存在了近百年的权利中心,变成了一个村。如果知子罗继续以县城的地位存在下去,那么老姆登村极有可能像中国的很多郊区那样,逐渐走向城镇化。但是历史的一个转身,老姆登村却成了一个远离中心的村落。

老姆登村民委员会有6个自然村,280多户,1100多人,90%为怒族,80%的人信仰基督教。教堂坐落在峡谷边上,紧挨着村民委员会和老姆登小学。据说基督教在上个世纪20年代由一名叫杨施惠的英国传教士传入老姆登。虽说老姆登教堂名气很大,但是青砖、白墙、十字架、摆放整齐的长椅、朱红色的窗框和门,一切都很简单,没有彩绘,更没有想象中如万花筒般的玻璃。每逢周三、周六和周日的晚上,教徒们听到钟声后的半个小时内就会陆续来到教堂做礼拜。12月22日周三的下午我到了老姆登村,傍晚,钟声就从教堂传来。打着手电筒,我迫不及待地来到教堂,教徒们也陆续来到。进了教堂,男的坐到右边,女的坐到左边。唱赞美诗、祈祷、布道……一切都在有序地进行着。怒江的教堂布道、唱赞美诗基本都使用傈僳语,怒族人一般都会讲傈僳语,老姆登教徒使用的是傈僳文版的《圣经》。

寻访半个世纪前的里玛伟

姊妹花客栈在网上有一定的知名度,是老姆登村开得最早的客栈。妹妹已经嫁到外地,现在是姐姐娅珍在经营着客栈。娅珍39岁,怒族。为了方便来老姆登村旅游和采风的人,同时也为了增加家庭收入,2004年娅珍姊妹开了这家客栈。我对老姆登村的了解,就是先从娅珍这里开始的。

1957年,《民族画报》社的记者王耀知先生曾经采访过老姆登村,出发之前我在资料室翻拍了一些当年王先生采访的资料。时隔53年,我希望能根据这些资料找到一些线索,找到一些相关的人。我请娅珍和娅珍的妈妈来帮我看这些资料。经过一番辨认,她们认出了一张照片中的人物。她们告诉我其中的一个人还活着,娅珍妈妈说出来的名字“里玛伟”与资料上记载的名字完全一致。这样的结果让我感到非常地惊喜。这是一张拍摄于1957年的照片,照片中两个穿着怒族服饰的女子在玉米地里收玉米。半个多世纪过去,不知道里玛伟经历了什么,她现在的生活过得怎样,岁月在她的身上留下了什么样的痕迹?

里玛伟的家在公路边上,家里有一座两层的砖楼,与砖楼相对,是带有火塘的老房子,中间有块打了水泥的平地。老姆登平地稀少,这样的院落,在老姆登人家比较少见。里玛伟大妈比我想象的年轻,长得慈眉善目,有高原人特有的红润皮肤,眉宇间还能找到一些年轻时的影子。因为风湿的原因,大妈的腿脚有些不方便。我打开电脑,给她看照片,里玛伟大妈一看到照片,指着画面中右边的这个人对我说:“这个是我,我年轻的时候!这个是我的伙伴买普,她已经不在几十年了。”大妈还清楚地记得53年前拍照的情景。那个时候她15岁,经常和她的好朋友买普一起下地干活,有一天她和买普一起要去地里收玉米,走在路上遇到了大队的李书记带着北京的记者,于是她们收玉米的情景被记者拍了下来。画面上的两个女孩穿着怒族的衣服,于是我特意问大妈,你们是不是因为要拍照换的衣服。大妈告诉我,那个时候家里穷,她只有一套衣服,下地干活,出门赶集,穿的都是这一身。

大妈的丈夫是一个退休干部,比大妈大7岁,他们有4个女儿和2个儿子,有5个孙子,5个孙女,现在已经有3个重孙。他们现在与小儿子生活在一起,小儿子有一辆农用车跑运输。大妈说,以前孩子们小的时候,丈夫在外面上班,她一个人忙里忙外的,很辛苦。现在孩子们大了,丈夫也退休了,她的日子好过多了。今年大妈已经68岁,风湿病的关系,腿脚不是很灵活,但大妈是一个闲不下来的人,她还是会到离家近的田里打个猪草,或者做一些家务。大妈从小信教,只是因为时代的关系,中间停过一段时间。身体好的时候,她会到教堂做礼拜,风湿病犯的时候,她就在家里读圣经,做祷告。她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老伴身体好,儿孙们平平安安。

去瓦娃过圣诞节的李成梅

去老姆登村之前我一直在想象,老姆登的圣诞节一定很热闹。但是到了老姆登村跟娅珍聊过之后才知道,最近几年匹河乡的基督徒都集中在一起过圣诞节,集中的时间从24日开始一直到27日,今年轮到江西的瓦娃村。在老姆登村能隐约看到峡谷对面的瓦娃村,瓦娃村至今不通公路,从老姆登村到瓦娃村可以先搭车到匹河,过怒江后徒步前往,一路上陡坡,大概需要三四个小时。除了老人、病人和家里有事走不开的人,以往老姆登村的教徒都会和乡里的教徒一起过圣诞,但瓦娃村是匹河乡最远的一个行政村,村子比较小,住宿将是一个大问题,娅珍告诉我今年去瓦娃村过圣诞节的人会比往年少一些。

24岁的李成梅计划24日出发去瓦娃过圣诞节,她有两个女儿,丈夫在匹河打工,与公公婆婆住在一起。每年的4—10月是李成梅一年中最忙碌的日子,他们家有茶园,采茶的季节她每天四五点钟就起床,采回来的茶当天就要加工,有时候还收购一些别人家的茶来加工。李成梅家每年茶叶的收入有一两万块钱,再加上她丈夫在外打工,公婆身体好,还能帮着家里做很多事情,所以,他们家的收入在村里算是比较好的。冬天是李成梅比较轻松的时候,今年圣诞节,她能腾出时间去瓦娃,到时候他的丈夫也会过去。

24日一早,李成梅就开始为她的出行做准备,她需要带上一些交给瓦娃教堂的米和肉,在瓦娃村的两三天里,她会在瓦娃教堂的食堂吃饭。此外,还需要带上毛毯等一些简单的卧具,她和她的同伴会到瓦娃村的老乡家投宿。当然,她带上的还有一本傈僳文版的《圣经》。邀约上同行的几个姐妹,他们高高兴兴地上路了。忙碌了一年,对于他们来说远行去瓦娃过圣诞节也是一次度假吧。看着李成梅的背影降降远去,我在想象十里八乡的人聚集在瓦娃教堂过圣诞的情景,想象着平安夜几百人合唱赞美诗的歌声从峡谷的那边传过来……

村主任郁伍林

34岁的郁伍林是老姆登村村民委员会的副主任,当副主任已经有十个年头。对年轻能干的郁伍林来说,村民委员会的工作量不算太大,再加上村里极少有邻里纠纷,家庭不和的事,所以郁伍林能腾出时间打理他的怒苏哩农家院,农家院的名字是怒语,意思是怒族人家。如名字一样,郁伍林的农家院是典型的怒族建筑和摆设。郁伍林一共有7个兄弟姐妹,他是家里最小的儿子,依照怒族的传统,家里最小的儿子要继承祖屋,赡养父母。郁伍林继承了他们家上百年的老屋,经过他的精心修缮,他的农家院有了鲜明的怒族人家特色。

如果郁伍林不是家里最小的儿子,他选择的也许是另外一条路。郁伍林在六库读高中二年级的时候,上海中华民族大观园来学校招人,从小郁伍林就能歌善舞,他被选中了。尽管他学习成绩很好,但是家里兄弟姐妹多,就算考上大学,他可能也要面临辍学,于是他去了上海。本来他有机会继续留在上海打工,但考虑到自己是家里最小的儿子,他毅然决然地带着在上海民族大观园里认识的独龙族女朋友鲁冰花回到了老姆登村。现在,郁伍林和他的妻子鲁冰花已经生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鲁冰花的家在独龙江,每年都因长时间的封山而进出不便,郁伍林把鲁冰花的父亲接到老姆登村与他们住一起。三个孩子、郁伍林的母亲、鲁冰花的父亲,再加上他们两口子,祖孙三代,一共7口人,和和睦睦地生活在一起。老姆登村人均耕地不到1亩,除有茶园的人家外,老姆登村民的年均收入只有七八百元。郁伍林家因为农家院生意还不错,家庭收入要高一些。

平安夜,郁伍林和他的母亲、妻子和两个孩子来到教堂,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投宿他们家的两个深圳游客。因为很多人都到瓦娃去了,所以教堂里的人与往常比要少一些,一些上了岁数的教徒在平安夜也特意来到教堂。老姆登教堂的这个平安夜是一个宁静祥和的夜晚,仪式在肃穆中依次进行。从峡谷教堂传出来的赞美诗犹如天籁,干净、空灵、飘渺,直抵人的灵魂。

教堂执事阿米南

第一次见阿米南的时候她正在台上带领大家唱赞美诗,我被她安静的气质所吸引。阿米南是老姆登教堂的5个执事之一。阿米南的家几乎就在整个老姆登村的最高点,她今年49岁,四个女儿都已成家。阿米南家种的茶树不是很多,一年在茶树上的收入也就一两千块钱,卖猪是除了茶叶之外重要的经济收入来源之一。有时候丈夫会在附近打点零工,一天能赚到三四十元钱。尽管全家人的收入不是很多,但是,阿米南精于计划,一家人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阿米南很小的时候就跟着父母去教堂,听大人们唱赞美诗。1982年,村里教堂恢复活动以后,阿米南加入了教会,她在教堂里学会了傈僳文,能看傈僳文的《圣经》。圣诞节中午12点,留在村里的教徒都会到教堂。11点半,阿米南准时打开教堂的门,并敲响教堂的钟。敲完钟,阿米南坐在教堂里一个人默默祈祷,然后轻声地哼唱起来。她是女高音,她的歌声美妙,并且有很强的穿透力。偌大的教堂就她一个人,光线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她的四周,越发显得她安静,慈祥。眼前的这一切,让我想起  “相由心生”这个词,她的这种气质与学历和所处的环境无关,这种气质源自内心。

今年老姆登村的圣诞节对我来说是一个特别的体验,因为循着一个前辈的足迹回访一个村落,我有幸走进了老姆登村,走近了老姆登人,纪录下了几位村民的日常生活。

李琳 陈庆(实习生) 编辑